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，此刻回忆起她，心中百感交集，万般情愫涌上心头。
母亲不像父亲那样，对我要成为画家的心愿给予诸多鼓励与期盼。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家庭妇女，未曾上过学，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，十五岁的她便被定下与父亲的婚事，先到父亲家中生活，而那时的他们，从未谋面，更谈不上什么爱情，父亲当时还在遥远的关东闯荡谋生。三年后，父亲归来，便带着她一同奔赴关东，开启了两人相濡以沫的日子。
我们兄弟姐妹七人，三个姐姐、两个哥哥、一个弟弟，我排行第六。新中国成立后，父亲参与了北京十大建筑的建设，我们家便随之迁居北京，在北新桥九道湾租了一间小平房，我便是在那里出生的。由于家中子女众多，负担繁重，母亲便从此放下了外出工作的念头，一心操持家务，守护着这个大家庭。
在我的记忆里，母亲是一位格外勤劳、坚韧能吃苦，手巧且心地无比善良的女性。家中所有的家务，皆由她一人包揽，我们兄妹几人的衣裳，也全是她亲手缝制的。尤其是鞋子，孩子们好动，很容易磨损，她便常常熬夜搓麻绳、纳鞋底。我至今清晰记得，她总搓到深夜，先是在小腿上搓，搓得发红发烫，便换到大腿上继续，有时左腿的皮肤被搓破，结了痂，她便换右腿，日复一日，她的两条腿上，总留着密密麻麻的结痂印记，那都是为我们操劳的痕迹。
每逢大年三十，她总会把提前许久就准备好的新衣服，送到我们手中，那是她省吃俭用一整年，一针一线为我们每个人缝制的心意。由此，母亲也是一位极其节俭朴素的人。还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末，我的作品《刻经》荣获大奖，有人出钱买走了这幅画。我拿了三万元回家，当我把沉甸甸的现金往炕上一放，差点把母亲吓住，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现金，急得脸色都变了，紧张地反复追问我钱的来历，生怕我做了什么坏事。直到我说明这是卖画的酬劳，她才由满心的担忧转为由衷的喜悦。可多年后我才发现，这笔钱她一分未花，她说要帮我存起来，等我日后有需要时，能有个备用。
虽然母亲不像父亲那样，能在事业上给我太多支持，也不及父亲那般理解我对绘画的执着，但她尽到了一位母亲所能尽的全部责任。她虽没有文化，却有着最朴素、最珍贵的品质，也格外重视对我们的教育，她的一言一行，都深深影响着我们每一个孩子。她常常在我们耳边叮咛，要勤奋努力、踏实做事，要做一个好人，做一个善良的人，做一个正直的人，这句叮咛，至今仍在我耳畔回响，成为我一生前行的准则。
2006年，母亲不慎摔倒，从此行动不便，只能依靠轮椅生活。我们兄弟姐妹几人想尽了各种办法，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，虽不能再行动自如，但母亲的晚年过得十分舒心快乐。2016年，她离开了我们，永远定格在了我们的记忆里。送别她的那天，我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她的一缕头发，如今，这缕头发仍在家中供奉着，就像母亲从未离开过一样。
适逢母亲节，这份对母亲的思念越发浓烈，那些与她相处的点滴场景，依然历历在目、清晰如昨。愿母亲在另一个世界，无病无灾、安然顺遂，也祝愿天下所有的母亲，平安健康、喜乐常伴。
■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梁德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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