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关键议题，即使是巨头之间，也并没有标准答案 。
作者｜ 张勇毅
编辑｜ 靖宇
首先，其实这个文章标题有点标题党：今年或许并不是 AI 味儿最浓的一届达沃斯。
但是在世界经济论坛上，AI 毫无疑问，已经成为与世界经济息息相关的议题：超过 84 位世界领导人、800 位 CEO 以及数以千计的其他与会者齐聚瑞士达沃斯，在阿尔卑斯山间参加年度会议。
今年的达沃斯，再也没有围绕「AI 会不会改变世界」的讨论，而是集中在两个更难回答、也更具冲突的命题上：「AI 的时间表到底有多激进」以及「AI 的成本、收益和风险如何在社会中分配，哪些群体先承受冲击，哪些群体先拿到红利」。
在现场，多位主持人都抛出了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话题：AI 行业是否正处在泡沫之中——也就是企业估值远远超过其当前可兑现的实际价值。行业领袖从不同角度回应，但结论却趋于一致：一切都还好。
无论是围绕 AI 时间表，还是 AI 对就业的影响，各路大佬都在演讲中产生了直接交锋。这让今年的达沃斯变得更具看点。
01
马斯克：
年内会有比人类更聪明的 AI
不同于其他经常混迹达沃斯的科技大佬，在社交媒体上频繁刷金句、甚至曾把达沃斯形容为「无聊到爆」的马斯克，反而是首次参加达沃斯论坛，虽然是作为临时加入议程的嘉宾，但还是贡献了诸多名场面：不仅有自称「外星人」的时刻，还有放话「2026 年底前，AI 将超越人类智慧」的狂言。
「我们可能在今年年底就拥有比任何人类都更聪明的 AI；最迟不会晚于明年。」
这个激进的时间表，可能是目前整场达沃斯来自科技大佬的 AGI 时间线预测中最激进的一个。
马斯克的主要叙事是将 AI 的价值落到「 物理世界的执行者（机器人） 」，强调未来生产与服务会由大量机器人完成。同时这也是他「技术驱动丰裕」的核心世界观：当机器人把边际生产成本打到极低，社会将进入「供给极大充足」的状态。
在某个阶段，商品与服务会极其充裕，因为我预测机器人会比人还多
马斯克预测，普及化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将带来前所未有的全球经济扩张，最终会让工作变得不再必要；他还预计，「到 2030 年或 2031 年，AI 将比全人类的集体智慧更聪明」。
「如果你拥有数十亿台人形机器人——我认为会有——我认为地球上每个人都会拥有一台、也都会想要一台，因为你会希望有一个机器人——前提是足够安全——来照看孩子、照顾宠物……年轻人不足以照顾老年人。所以如果你有一个机器人能照顾并保护年迈的父母，那就太好了。我认为我们最终都会拥有这些。」
除了这些预测，马斯克倒是也的确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时间表：他预计特斯拉将在明年年底前开始把人形机器人 Optimus 对公众开售。
「我想我最后想说的是，我鼓励每个人都保持乐观，并对未来感到兴奋，」马斯克说。
他补充道：「总体而言，就生活质量来说，宁愿站在乐观一边，哪怕最后被证明错了，也好过做一个悲观的人，即便你是对的。」
02
微软 CEO 纳德拉：
大公司在 AI 时代更容易被颠覆
相比起其他名嘴，一贯以低调形象示人的微软 CEO 纳德拉的金句并不夸张，看起来也更适合出现在达沃斯这个场合，因此他靠的是把 AI 绑到宏观经济的硬约束上，让人无法继续用「模型很强」来搪塞现实问题。
在演讲中，纳德拉还提出了一个更容易击中公众情绪的概念：社会对 AI 产业的容忍度。
如果 AI 只是消耗稀缺能源生成大量 token，却没有改善健康、教育和产业结果，社会会很快失去继续容忍这种资源消耗的意愿。
纳德拉认为，过去十几年互联网基础设施扩张之所以被接受，不是因为它没有成本，而是因为回报足够明显。AI 若在短期呈现出「耗电机器」的形象，回报又看不见，它就会触发公共层面的反弹。
反弹可能不是一句空话，它更有可能会以实操方式出现：数据中心选址更难、电网接入更慢、能耗与排放监管更严、公共财政资源的分配争议更大，大科技公司的垄断问题也会被重新点燃。
在同一套逻辑之下，纳德拉还引出他对 AI 泡沫的解决方式判断：收益需要更均衡、更普惠地扩散。
要让 AI 最终不变成泡沫，收益必须更均衡、更普惠地扩散。
听上去像价值观，但这实际是来自微软 CEO 的商业判断：扩散不足意味着市场容量不足，意味着估值建立在少数行业和少数高购买力群体之上。
这种论调在达沃斯倒并不显得奇怪，毕竟听众里有大量跨国企业管理者，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很朴素：我能不能用得起，用了之后能不能改变效率，能不能改造组织。纳德拉反复强调工作流，就是在把讨论从「技术供给」转向「组织需求」。
纳德拉把当下与 20 世纪 80 年代相提并论：那时计算技术重塑了职场，打开了新的增长与生产力空间，并催生出一类新的劳动者。「我们创造了一个完整的新类别，叫作『知识工作』，人们开始真正使用计算机，用软件放大我们想实现的目标，」他说。「我认为在 AI 的语境下，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。」
企业真正能拿到的价值不来自模型的智商，它来自流程、权限、责任和协作方式的重构。AI 进入企业，常常会变成一场管理工程。
「对大型组织而言，」纳德拉表示，「存在一个根本性挑战：如果你的变化速度跟不上技术所能实现的可能性，你就会被那些更小的公司上课——它们能够借助这些工具实现规模化。」
把这个说出来，比任何参数指标都更像达沃斯语言。
03
黄仁勋：具身是一代人一次的机会
除了老一套「应该把 AI 当成基础设施预算，而非单点的 IT 采购」这种说法之外，黄仁勋在达沃斯上，说的更多的是更多配套设施的建设方案：试图动员资本耐心，动员政府把 AI 当作基础设施议题，动员产业链为下一波落地做准备。
「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基础设施建设。
黄仁勋把 AI 形容为「一块五层蛋糕」，从下到上依次是「能源」、「芯片与计算基础设施」、「云数据中心」、「AI 模型」，以及最重要的应用层。
按照黄仁勋的介绍，每一层都需要建设、运营、维护、加固安全并持续扩张。每一层都对应各自的瓶颈、供应商和政治难题。每一层也都对应一张账单。
最上层，也就是硬件最终转化为利润的地方，被他称为「最终」会产生经济收益的所在。他描绘的是一个 AI 渗透进金融服务、医疗健康、制造业以及所有仍有低效可压缩领域的世界。
除了这些之外，黄仁勋还在对谈中频频将话题引到创业公司层面，表示 2025 年是风投募资纪录中最强劲的年份之一，大部分资本都流向了「AI 原生公司」，这些资金会成为下游就业创造的起点。资本推动应用层，基础设施与劳动力随之跟进。
具身智能是一代人一次的机会
黄仁勋认为，对拥有强工业基础的国家来讲，「机器人是一次『一代人一遇』的机会」，并表示如果想在 AI 建设浪潮中扮演主角，现实世界中的工厂、机器，以及能够学习的工业系统，仍然是一片存在着巨量机会的蓝海。
AI 不会抹去工作；它会重新分配工作内容
黄仁勋以医疗为例：AI 在他看来已经成为放射科的「关键工具」，但「放射科医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」。他补充说，「如果你从第一性原理推导，这并不令人意外」，并主张 AI 加速了读片任务，让人们能把时间投入到更高价值、更高风险的环节。
黄仁勋称，美国面临「大约 500 万名护士的短缺」，其中一个原因是「护士将近一半的时间花在病历记录和文书工作上」。他提到用 AI 做病历记录与转写，并声称生产率的循环最终会导向更多招聘。「AI 正在提高生产率，因此医院希望雇用更多人。」
这可能就是达沃斯现场听众最想听到的故事版本：AI 扩张服务能力、改善结果，同时也让劳动力叙事保持稳定。
04
Demis Hassabis：
AGI 可能还需要 5–10 年
作为 Google 系 AI 产品的实际掌门人，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Demis Hassabis 每一次关于 AI 的言论，都会被当做 Google / DeepMind 的立场与信号。尤其是与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对谈，在社交媒体上被疯狂转发。
但他同时也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：既要保持技术领导者的姿态，又要在公共场合避免把时间表讲得过于激进，给政策与社会制造不必要的恐慌。
于是你会看到，他今年最常被引用的金句是一句相对保守的判断：
「AGI 可能还需要 5–10 年。」
这句话不仅与马斯克激进的「年内就有 AGI」的判断产生了直接冲突，也与更早之前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创始人分别表达过、关于 AGI 最早可能在 2026 或 2027 年出现的判断有明显分歧。
哈萨比斯认为，通往达到人类水平的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的路径正在变得更清晰——但仍然缺少「一些关键要素」。他认为 AGI 还需要 5 到 10 年才能到来。但他并没有说清楚这些关键要素具体是什么。
和达沃斯的不少人一样，哈萨比斯也在对谈中多次表达过 AI 对入门级岗位冲击的担忧： 「如果我现在和一班本科生交谈，我会告诉他们要非常熟练地掌握这些工具。」
05
Dario Amodei：
只差 6–12 个月，模型就能端到端完成软件
如果要选出今年达沃斯火药味最足的 AI 人物，Dario Amodei 极大概率就是那个答案：毕竟 Anthropic 创立的原因就是因为 Dario 担忧 OpenAI 在 AI 开发中没有把安全放在足够优先的位置，而离开公司创立了 Anthropic。他也同时在业内建立起「直言不讳谈论技术风险」的名声
作为与 DeepMind CEO 直接「对线」的选手，达里奥是今年现场火药味最足的大佬之一：但他之所以「火药味足」，并不全是因为他百无禁忌的言论，而因为他全程在讨论一个最难的问题：社会如何在短时间内承受一次「重写」。
「我现在已经不写代码了……我让模型写，我来编辑。」
除了对自身工作方式改变的吐槽，Dario 的火药味更多来自一种「矛盾感」： 他相信 AI 带来的变化会很快，但他也同时悲观地认为社会跟不上。
「我认为人们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，也没有意识到其规模到底有多大，」说。
「每隔三到六个月，就会出现一次极性反转：媒体先是对技术能力兴奋到不行，觉得它会改变一切；然后过段时间又说这全是泡沫，马上要崩，」他说。「我看到的是一条平滑的指数曲线……这条前进的步伐一直很稳定。」
这位 Anthropic 掌门人预计，随着 AI 模型改进，有用的软件将会大幅变便宜，甚至可能免费。谈到就业市场时，他表示， 「实体世界的工作岗位可能会更多，而知识工作经济中的岗位会更少。」
Dario 还呼吁以某种形式的监管来保护社会免受即将到来的经济剧烈冲击。他指出，在这种「对宏观经济影响巨大的岗位替代」面前，「政府势必需要扮演一定角色」。
速度与适应能力的错配，是达沃斯最敏感的主题之一。因为达沃斯关心增长，也关心稳定。速度越快，稳定越难。把这句话讲透的人，自然会成为传播中心。
当然达沃斯这个场合，本身就是更适合面向企业高管、政府「喊话」的一个平台，
很多关键问题，即使是在大佬们之间，也并没有标准答案。
这个可能本身就是今年达沃斯给我们的最大收获。
*头图来源：视觉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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